消息传开后

2017年11月8日

中国极限第一人吴永宁

在200多米的高楼失手跌下,当场死亡

“极限运动国内第一人我不敢说,但我一定是玩得最狠的那一个,因为我每天都在爬,我是在玩儿命。”

——吴永宁

消息传开后

他的粉丝数定格在99万

他所入住的直播平台在三天后

删除了他的所有视频

理由是“涉及危险行为”

他所有的自媒体账号从属的公司

长沙星启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背后有一位罗姓老板

在接到电话询问吴永宁的事时

他说

“不认识你们说的吴永宁”

当生命陨落,浪潮退尽

没有一个商人愿意对死亡负责

国内的Rooftopping爱好者们

除了相互叮嘱一句注意安全之外

别无他词

实际上每个爬楼党心里都清楚

为了粉丝和流量进行无保护爬楼的风险

以及他们会吸引的眼球

只要他们在20层楼晃晃腿

就可能有一群人聚集在楼下等着看跳楼

为了不被扣上“扰乱社会治安”的帽子

一个有经验的爬楼党

一定要爬到行人肉眼不可见的高度

想要翼装飞行得先完成

1200小时的高空跳伞

没有一张潜水证连呼吸机都没人租给你

就连攀岩你都得准备一大包镁粉

去迪卡侬买最贵的绳索上下来几遍

相比之下

Rooftopping算是极限运动里最屌丝的一个

(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刚开始玩爬楼的人还要带着单反以示专业

现在手机加自拍杆已经是标配了

你唯一要做的

就是绕过楼顶的保安

他们会把你当成想了却余生的神经病

吴永宁出事的那栋楼,是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的华远国际中心,高263米,62层,其中仅有四十余层对外开放,四十层之上,只能通过攀爬楼梯。在通向楼顶的途中,有很多道门需要有权限的人刷卡进入。但爬楼党总有法子避开他们,成功登顶。

大多数极限运动都是从运动演变而来的

当大家发现这种揪心的美可以作为素材被传播

才会请专门的摄影师来记录

很多玩车的人还因此成为了特技演员

但是Rooftopping是被摄影师带起的风潮

它的初衷就是

让观众欣赏眩晕之美

Tom Ryaboi在2010年以前

还是一名普通的专业摄影师

他喜欢进行一些高空拍摄

他认为俯瞰城市的感觉会让人虎躯一震

那时候人们从他的照片看不出危险

只是换一个角度看自己的城市

“我开始拍摄高楼是在2007年,当时我在多伦多的一个施工现场。
里边没有工人,但大门敞开。
我突然想到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角度来拍摄我们的城市。

这座建筑不是很高,大概有15到16层,但是当我爬到屋顶,打开屋顶的大门时,我立刻就感到肾上腺素飙升,就像我刚刚打开了一个神秘世界的大门。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城市,
太阳落山了,所有的灯都开始亮起来,街上的噪音已经消失了,汽车和人们似乎慢慢地走动,就像一首歌,太他妈赞了。”

——Tom Ryaboi

拍完这张照,Tom就算是入坑了

在之后的几年

Tom开始找到一切机会钻进未落成的建筑

电梯间,逃生通道,安检出入口

“即便是在睡梦中,我也在屋顶躲避着大楼的保安,在最高的楼上选取最棒的角度。这让我痴迷。”

然而在多伦多的金融中心

一直有一幢高楼Tom未能企及

终于在2010年的一天

他跟两个同样喜欢高层摄影的摄影师

登上了金融大厦的顶端

“这是多伦多最性感的一幢楼,发现无人值守,我们仨没有任何犹豫就爬上来了,我们真的想上她太久了”

那天他们在屋顶拍摄了422张照片

回到家中后他们选取了最令人头晕目眩的一张

修完片后发到了500px上

(一个专业摄影师交易网站)

“发布这个镜头的24小时内,它就获得了25k的观看次数,
转发到Reddit后获得了六位数的顶帖,很快它就被500px的网站管理推荐到首页,并迅速获得了五万个点赞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Tom将这张照片命名为:“我会让你功成名就”。这真的燃起了很多人内心功成名就的梦想

很快这幅作品被媒体报道

Tom收到了来自BBC和美国国家地理的采访

每天他登陆邮箱

都能接到不少于500封合作邮件

“这太他妈酷了,看见这张照片我的手心就不停的出汗,它刷新了我对摄影的认知。”

“卧槽,我他妈是跪着看的,真牛逼,我是绝对不敢这样的。”

“为了拍个照,命都不要了,他不火谁火?”

因为这张火遍全球的摄影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的媒体杂志

都高价收购高空拍摄照片

只要让观众感到紧张,手心出汗的照片

就能卖上一个价钱

这使自由摄影师们纷纷登上大楼屋顶

掀起了一股Rooftopping的狂潮

Facebook上的“爬楼”标签

虽然这张加了双腿的照片

因为别开生面的眩晕感

为Tom吸收了几乎所有眼球

但是很多摄影师对这样的行为不齿

“高空摄影的守则是,我们只留下照片,不留下足迹。现在的高空摄影已经变味儿了,所有高楼的防盗门都被撬棍攻击过,大厦所有者应该追究摄影师的刑事责任。”

“我觉得这张照片让摄影变了味儿,在这以后所有的高空摄影都是在取悦观众,让他们有眩晕感,让他们惊恐,用畏惧攫取他们的猎奇心。摄影师不再思考怎样创造自己的价值,这也变相降低了摄影师的门槛。”

“我不认为摄影师要因为危险获得荣誉,在高空摄影上加一双脚上去,就像在对观众呼喊救命,这跟让观众欣赏一场跳楼畸形秀没有任何区别,我已经拉黑了五十个摄影师朋友,这个行为还在继续。”

Rooftopping刚开始风靡的时候

每一张高空照片都会吸引无数评论

“卧槽” “OMG” “牛逼” “酷”

只看一张高空景观并没有太多代入感

但是当你看到一双脚

甚至拍摄者在高空跳跃

辗转腾挪的时候

你的心会瞬间被提到嗓子眼

毕竟摄影师稍不注意就会摔成一滩烂泥

但是在眼球中狂欢的摄影师们显然没发现

对于靠近危险

他们并不是唯一追求刺激的人

Rooftopping很快就成了一项

纯粹追求刺激和探险的极限运动

俄罗斯模特Viktoria Odintsova在迪拜1000英尺高的Cayan Tower上拍摄的照片

大家不再在乎取景和预设

而开始挑最危险最高的地方摆拍

用最冒险的姿势挑战人类心理的极限

直播软件的兴起也把这项运动

推向一个新的高峰

在对关注度和虚荣心的渴求下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爬楼大军

形成了一个圈子

不断有人因为登顶第一个没人到达的区域成名

英国人Harry因为登顶温布利大球场的拱门而在社交网站一炮而红

香港学生Elvis在香港最高塔吊上做单手悬挂成名

“害怕肯定是有的,尤其是在高空突然起风,下雨的时候。没人能在600多米高的地方坠落生还,我知道等待我的只有死亡,有不少次我觉得,这次就是我的终点了,幸好我撑过来了。”

“Rooftopping
带给我成就感,帮助我缓解压力,认识到不同的朋友,我现在在直播软件上拥有20万粉丝,都是想看我在高层之间跳跃的。我想过停下来,但是还没找到好的时机,我怕停下来会失去他们。”

到了这个阶段已经没人再顾及安全

被关注的快感就像一场无套性交

每个人都带着侥幸心理

在高空中摇摆,在危险中狂欢

直到坠落的那一刻

才能深深感受到几秒钟的万劫不复

他们拒绝因为恐惧

而度过“惨淡平庸”的一生

但是谁又知道

自己是被追逐,裹挟着前进

还是内心真的对极限充满欲望

如果没有观众膜拜

如果没有粉丝呐喊

还会有谁单凭自己的握力和毅力

在几百米高的楼顶驻足